赵佗建立南越国
任嚣在岭南潜心发展,中原却风云动荡。秦始皇死后,其子胡亥继位为秦二世,继续推行暴政,民众动辄触禁。公元前209年,也就是任嚣当上南海尉的第五年,中原爆发陈胜、吴广起义,这把火迅速燃遍秦朝国土,各色人等纷纷出现,树起自己的大旗。
群雄逐鹿,战火连天,给驻守岭南的任嚣提供了割据的绝佳机会。可惜天不从人愿,他患了重病。眼看大限将至,任嚣把集文才武略于一身的心腹龙川县令赵佗召到身边,密商大计。希望赵佗割据立国。 赵佗为河北真定人,按照秦律15岁就从军,征战多年。他虽然年轻,却满腹计谋。受命于危难之时的赵佗,不负任嚣所望,当上南海尉后所做的第一件事,便是着手拥兵自立。他给横浦关、阳山关、湟溪关的守将下令:“盗兵且至,急绝道聚兵自守!”
秦始皇当初下令筑新道时,还在新道的岭口要塞和战略要地修筑了五大关卡。其一为严关,在广西灵渠口,并筑有一城,名为“秦城”,目的是要控制由湖南入岭南的水路,保证灵渠水道畅通;其二为横浦关,在江西入广东的大庾岭上,即今南雄附近的“岭南第一关”,又称“梅关”,主要控制大庾岭道;其三为稲浦关,在连江口北岸的江口嘴山上,主要是保障秦通南越的两条新道畅通,同时防止越人北上袭击岭北地区;其四为阳山关,在广西阳山骑田岭古道附近,目的是要控制通湖南的水陆交通要道;其五是湟溪关,在阳山、连县交界处的茂溪口,控制另一条湖南入岭南的通道。这五关除稲浦关外,其余四关都是任嚣征岭南过程中设置的,修新道时又进行了扩建和加固。
赵佗下令关闭的三关均属南海郡管辖。三关若闭,秦所开辟的通往岭南的四条新道就中断了两条,南海郡便成了一个易守难攻的暂时封闭体。从中原跋山涉水而来的汉族军民大多人心思定,加上赵佗身后有任嚣支持,这道命令很快就顺利地执行下去了。 任嚣的病拖了近一年,在公元前207年故去。这段时间,赵佗已将南海尉的宝座坐稳了。因此史籍皆异口同声称“佗之王,嚣成之”,认为“天下大乱,而南海晏然,不被兵革,系嚣之力”。 确实,南海郡在烽火四起时能够偏安一隅,不受战乱之苦,任嚣当记首功。这以后赵佗的举动,很大程度上是对任嚣计划的逐步实施。那么任嚣为什么没有把尉职传给自己的子孙呢?对此史籍上没有记载,很有可能他这个“南海一尉”的家人,按秦朝惯例被扣在京城当人质。秦始皇对派守边郡的将领向存戒心,连赵佗这一级的将官,留在真定老家的兄弟族人,都是朝廷手中的人质。好在秦朝已亡,赵佗不必再心存顾忌。
当时,南海郡尚有不少秦朝廷任命的官吏,这股异己势力是赵佗的心头大患,他决心铲除这批人。
明火执仗地杀戮,显然不利于岭南的稳定,因此赵佗巧施心计借刀杀人。众所周知,秦之苛政相当酷烈,租赋30倍于战国时期,盗一片桑叶就要服役30天。而族诛连坐等法连清白之室也蒙头蒙脑受祸。在这种情况下,一个人千方百计想不犯法都很困难,因而官吏中知法犯法者“人数甚众”。赵佗深谙秦律,遂找出种种借口把秦朝廷任命的“长吏”以上的官员一个个诛杀。“长吏”是边郡之地掌兵马的官,隶属于郡尉,不把这些异己分子铲除,赵佗实难睡安稳觉。
杀尽异己,统统换上自己的心腹党羽后,赵佗又把目光对准越人。秦末岭南越人,处于一种极不稳定的状态,大部族之中又有众多小部落,数不胜数,彼此之间很不团结,部落战争时有发生,破坏境内安定。任嚣当南海尉时,为此想了很多办法,但一种传统习俗是很难一下子就根除的。此时桂林、象郡的越人部落又趁天下大乱纷纷自立旗号,这一来犹如打开了岭南两侧的门户,使赵佗绝秦关、守五岭等措施变得毫无意义,再任其发展下去,战火必然蔓延到南海郡,割据计划就将化为泡影。 于是,提议“和集百越”的赵佗对越人动武了。闽越、东瓯暂时鞭长莫及,他所对付的,主要是五岭以南的越人。赵佗派军队两面出击,镇压桂林、象郡的地方势力。 桂林、象郡本有秦军驻守,现在秦朝已亡,中原动荡,越人又自树旗号,四面楚歌中他们只有向力量强大的赵佗靠拢。 兵合一处,武器精良,加上南海郡的粮草充足,桂林、象郡分散的地方势力很快被镇压下去。赵佗一举恢复了秦所置的三郡,将岭南地区全部控制在自己手中,实行政令归一,岭南又呈太平景象。 这时中原楚汉战争正打得难解难分,刘邦和项羽一时间谁也顾不上岭南,赵佗趁机筑关城搞生产,为割据大做准备。
赵佗欲在以越人为主的岭南地区立国,怎样处理好汉楚关系十分重要。桂林、象郡的地方势力虽被镇压下去,但他深知生性强悍好斗的越人绝不会那么容易臣服的。因此,赵佗大权在握之后广施怀柔政策。对偏远的象郡,他一分为二划成交趾、九真二郡,派了两个“典主”去,只主持当地政事,不改变其社会组织。另外赵佗还在交趾地区分封了一个西于王,让这些人之间互相牵制。
对桂林郡的西瓯族人,赵佗则送去大批财物以笼络人心,务求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。因为此地不但有两条新道,还有连接南北的大动脉灵渠。至于老巢南海郡,赵佗更是力求稳固,通过联姻和让越人参政等措施把汉越利益紧紧联系在一块。
越人由于自然环境、地域气候等原因,有着和中原汉人迥异的生活习俗。比如为了方便涉水行舟,越人大多赤脚不穿鞋,身穿短袖衣服,且"断发文身",也就是把头发剪短,在脸上身上刺出各种花纹,据说这样下水,鱼龙就会以为是自己的同类而不加以伤害。越人还喜食蛇蚌蛤贝,不觉其腥臊。居住在干栏式的房屋中──即把房子搭成两层,上面住人下面养牲畜,因为南方多雨潮湿,有毒蛇猛兽,人住楼上比较安全。另外越人迷信鸡卜,崇拜蛇蛙,尊贵铜鼓,还习惯在成年、结婚、葬礼时凿齿拔牙。这些习俗,有很多是中原人难以理解的,但如果歧视排斥,肯定会伤害越人的民族感情。
赵佗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,不但要求部属尊重、依从越人风俗,而且亲力亲为地从自己做起。他脱掉汉族官服和鞋帽,穿戴越人服饰,并公开宣称自己是“蛮夷大长”,与越人友好相处。
自古以来,两个民族欲消除隔阂,建立和睦关系,总是会采取联姻的方式,令血脉交融。赵佗亦仿此例,与有“越人之雄”美称的吕嘉结成姻亲关系。吕氏家族中“男尽尚王女,女尽嫁王子弟宗室”。上行下效,本来对中原汉人怀有强烈抵触情绪的越人,开始认为和中原人结亲不失为一件光彩的事。于是,原秦军中下级官吏兵卒及后来迁徙到岭南的中原人,大多得以娶当地越女为妻。这对汉越两族互相了解、融合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。
赵佗又在南越推行秦户籍制度,对每个人出生的郡县、姓名、时间、性别等详加登记,以便统计境内人口,差派徭役等。但赵佗并不像秦朝统治者那样对“编户齐民”严加控制,而是采取灵活变通的统治政策。例如像前面提到的,与越人上层搞好关系,因地制宜让部分越人“自治”。赵佗在交趾所封的“西于王”,就是率领族人杀死屠睢的原西瓯君长译吁宋的后裔。此人在西瓯族人中有着很高的声望和广泛的影响力,赵佗把他封到西瓯人和骆越人杂处的交趾去,有着深刻用心,有安抚之意,有用西于王制约雒越人之意,又可防止他在桂林郡坐地为王。 岭南由于多水、多雨,本来并不重视凿井,秦军南下后带来了中原凿井灌溉技术并逐渐推广。现广州越井岗下,还存有一口“越王井”,又称九眼井。这类水井主要是供应人们汲饮之用,免得饮用河水不够卫生患病;有时也被利用来灌田,使得远离河水的旱地也能种植五谷。
南越水稻,主要是野生稻。至于种稻,岭南有记载的人工选种、育种则始于赵佗主理南越时期。在20世纪80年代发现的赵佗之孙赵胡的墓葬中,除了炭化稻谷外,还有黍、粟、芋、薏米、大麻子等出土,同墓木牍上注明是种子。杂种五谷应该和戍五岭的数十万军民是北方人有关,水稻非他们喜爱的传统食粮,故引种五谷。 这一时期,当地人普遍接受了选种、培育技术,开始使用精选的“仓种”,并从外地引进"客籼",同时人工培植瓜果蔬菜。赵佗还亲自带领军民砍伐灌木丛林,开辟荒地,并制定了“垦辟定规则”。在他的影响下,其部下吴坝解甲归田时,在今广东清远一带招募逃荒的人开垦荒地,使当地肥沃的土壤无不种上庄稼。
至此,岭南生产力水平显著提高,到处都有仓库、水井,大批良田被开垦出来。 生产的发展又带来一个矛盾:农耕需要大量的铁制农具和牲畜,这些却是岭南所缺乏的。为了防止中原战火烧到南越,赵佗已经切断新道据关自守,现在有无必要冒险开关?反复斟酌后,赵佗决定冒这个风险,设立“关市”与中原交换产品。从这一点上,也可看出赵佗是个非常实际的人,善于变通。他从来没有在岭南推行抑商政策,相反想尽一切办法与各地通商。
“关市”设在何处,是一件需要仔细斟酌的事。项羽大封诸侯时,曾封番禺人吴芮为衡山王,都长沙。衡山国与南越隔着一座萌渚岭,越岭顺水道入西江便可直抵番禺。赵佗怕衡山国突袭,当上南海尉后派了大量劳力重修严关和严关西南二十里的秦城。赵佗所筑的关防工事颇为牢固,至清朝时这一关一城“拒防遗迹犹传之”,可谓固若金汤。因此,赵佗选择了距长沙不远的“一关一城”附近设立"关市",输入岭南农耕急需的“金铁田器马牛羊”。
赵佗保境安民,其政权赢得了汉越两族民众的拥戴。
公元前204年,赵佗正式建立南越国,国土包括今广东、广西、海南等地和越南北部的广大地区。他定都番禺,即现在的广州,自称南越武王,并任命越人大首领吕嘉为丞相。 这样,原作为岭南郡治的小城番禺,显然不能适应南越王国都城的功能需要,于是赵佗把番禺扩大为周围十里的都城,后人俗称为“赵佗城”或“越城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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