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末广东抗清义军
清王朝一直试图从心理上征服各民族人民,在占领南京后,便推行满人生活习俗,下达“留头不留发”的剃发令,使民族矛盾空前激化。仅广东地区,闻风而起的抗清义军就有数十处之多,“小者百人之奋,大者万人之斗”。
1647年初,清将李成栋沿西江挺进肇庆,永历皇帝领头逃向全州,肇庆不战而陷。接着,李成栋连下梧州、平乐,进逼桂林。这时后方广东烽火四起:顺德人、南明兵部主事陈邦彦入高明山中,说服农民领袖余龙乘虚起事,攻打广州;大学士陈子壮则联合增城农民军起兵于南海;监军御史张家玉起兵于东莞。李成栋见此情形,不得不还师东援。广东抗清义军中,以陈邦彦领导的“一军最强”,曾收复三水、高明、清远等地。著《广东新语》的屈大均,就是陈邦彦的学生,其时也投身在陈邦彦军中。
为与清军作战,陈邦彦抛家离子。清军从乡下搜捕到他的妾侍和两个儿子,作为人质逼降。陈邦彦批书:“妾辱之,子杀之,身为忠臣,义不私妻子也!”结果妾侍儿子均被清军杀害。
面对强势的清军,义师毫不畏惧。当时,陈邦彦据广州西部,张家玉驻广州东部,陈子壮守九江,互为犄角与李成栋苦战,一直打了10个月之久,拖住了广东清军的全部兵力,使之不能西进,挽救了永历政权。
最后,张家玉、陈子壮战死疆场,陈邦彦被捕后坚拒清廷招安,在广州四牌楼前从容殉国,后人将他们合称为“广东三忠”。
陈邦彦之子陈恭尹时年17岁,因寄身岳父家中幸免于难。此后约十年时光,他带着国破家亡的悲苦心情往返于闽、浙、苏一带,试图与抗清力量联络。但南明永历政权和郑成功武装一直处于流动状态,陈恭尹孤身一人,总是扑空。后来南明覆亡,陈恭尹方心灰意冷潜返故里蛰伏,闭门读书著文,后与屈大均、梁佩兰并称“岭南三大家”。
广东抗清义军战败不久,清朝统治集团内部满汉矛盾激化,原因是李成栋等明降将虽为清朝廷立下汗马功劳,但清廷却认为大局已定,没有给这些汉将加官晋爵,这使他们十分恼怒,干脆反戈一击。江西清军统领金声桓率先倒戈归明,大顺农民军又联明抗清,加上东南地区人民誓死反抗,一时局势大变。1648年4月10日,清广东提督李成栋在广州倒戈,并胁迫清两广总督兼广东巡抚佟养甲也投向南明。于是永历政权兵不血刃收复广东全境,李成栋以反清有功封惠国公、翊明大将军。
1648年8月1日,永历皇帝从广西南宁返回肇庆。这时,郑成功、张名振出没闽、浙,何腾蛟夺回湘、桂,永历政权控制了两广、江西、湖南、云南、贵州、四川大部分地区。
可叹朱由榔却未能利用和发展这种形势,反而搞起权术,使小朝廷内讧加剧,一班朝臣互相倾轧。
清王朝乘机调整军事部署进行反攻,江西先失守,金声桓投水自杀;湖南随之丢失,何腾蛟在湘潭遇害。而领兵从广东北上支援江西的李成栋,又在信丰战败,溺水而亡。
1649年11月,清朝廷命平南王尚可喜、靖南王耿仲明各率所部合兵2万同征广东。耿仲明死后,其子耿继茂受命率领军队继续南征。同年除夕,尚可喜潜兵袭击南雄。南雄城破,居民惨遭屠杀,“十存二三”。永历皇帝一听到这个恶讯,慌忙从肇庆逃到梧州。1650年1月,清军连陷韶州、英德、清远、从化等州县,进逼广州。
驻守广州的是南明两广总督杜永和,他指挥守军与清军对峙了近10个月。尚可喜、耿继茂久攻广州不下,向江西借兵万人助战,仍不能取胜。后南明守将范承恩潜通清军,终使广州城陷落。南明官兵6000余人壮烈阵亡。清兵进城后,实行惨无人道的大屠杀,城内几万居民丧生。
这之后,尚可喜、耿继茂留镇广州,并称“藩王”。1652年1月,清军攻下海南岛琼州府,平定广东全境。
此时,张献忠的四个养子孙可望、李定国、刘文秀、艾能奇在大西南开辟了包括云南、贵州、四川西南部、湖南西部和广西部分地区在内的抗清基地,并于1652年2月把朱由榔从广西接到贵州安隆,濒临绝境的永历政权又重新被扶持起来了。
1652年3月,大西军分兵两路北伐,一路由刘文秀率领进攻成都,一路由李定国率领进攻桂林。7月,李定国收复广西全境,又命所部进军广东。8月,大西军攻克阳山、肇庆、高州、廉州、雷州诸府。广东境内南雄、韶州、连州等地的抗清义军乘势出击,"逐清守将,附于定国"。11月,李定国又指挥所部大败清军于湖南衡州,阵斩清军元帅。
清朝统治者倍感震惊,一度有放弃湘、粤、桂、赣、川、滇、黔,与南明议和的打算。遗憾的是,南明内部党争又起,孙可望、李定国更公开发生冲突。清廷立即把握孙、李内讧之机,夺回湖南、广东,李定国退守广西柳州。
1653年3月,李定国由柳州二次进军广东,一路攻克四会、广宁;另一路攻克封开、德庆,进逼肇庆。广东抗清义军起而配合,郑成功也派水师到潮州助战,清潮州守将倒戈归明。但是,李定国在围攻肇庆时,被尚可喜、耿继茂派来的援军所败,只得退回柳州。
次年4月,李定国经休整后第三次出兵广东,5月,攻下高州、雷州、廉州,以及罗定、新兴、阳江、阳春、恩平等县;6月,攻克海南岛昌化、临高等县。
新会是广州的海上门户和粮仓,李定国认为欲攻广州,必须先拔掉新会。但清廷在新会派有重兵驻守,李定国久攻不下。1654年12月,清廷又派十余万大军南下,与尚、耿会师增援新会,适逢李定国军中瘟疫流行士气低落,两军决战,李定国大败,被迫退走。其时,六七十万百姓病卒饥兵相从,凄凉混乱,他们退到横州江岸,又给清兵追上,死伤无数。李定国不得不下令烧断横州江浮桥,于是所占广东3州18县尽失。而且自此一役,李定国再也无力复出了。
虽然广东抗清斗争转入低潮,但仍有一些义军退据深山或海岛坚持战斗,他们同云南的永历政权和郑成功的海上义师保持联系,其据点便成为二者之间信使往来的中途站。恩平人王兴所部是义军中较强的一支,“拥众数万”据新宁文村。他在广东沿海坚持抗清达十多年之久,平南王尚可喜、靖南王耿精忠(耿仲明之孙)入粤时,多次派人持书送礼招降,均被王兴斩使焚书。后南明永历政权任命他为“广、肇、会、宁、恩、阳”地方总兵,挂虎贲将军印。朱由榔逃亡云南后,明朝宗室多人投靠王兴仰其庇护,其中包括绍武帝之弟朱聿锷。王兴在文村“熬海铸山,务农积粟”,顽强固守。但这个孤立据点很难对抗尚、耿联军,清军虽一时攻不下,却让士兵修筑长围将文村团团封锁。
王兴坚持到1658年秋,无力再抵抗,便遣人传话:“你们陈兵10万也是没有用的,如果金光愿意到此,那么我就出来了。”金光是尚可喜幕客中的一个奇人,十分聪明,尚可喜很喜欢他。但金光却有些良心,目睹尚可喜在岭南的暴行,不想留在其门下,乘隙潜逃,可惜被健卒追回。尚可喜下令抽掉他的足筋,使之无法再逃,不过“礼爱益加”。“跛金”之名自此传遍江湖。王兴放出话后,尚可喜便令金光前往。金光跨着匹瘦马带了个老兵抵达文村,王兴立即摆酒款待。席上王兴挥泪说:“我哪里可能投降?但求死后以‘大明虎贲将军王兴之墓’作为碑文。乞求先生到此作客,是知先生仁厚够胆,定能令我的期望实现。”
欢宴之后,王兴召集满门妻妾16人登上楼台,点燃连珠炮自焚而死。寄居文村的朱聿锷见状服毒自尽,其余将士浮海而去,拒不事清。王兴遗下5个儿子,均由金光携去抚养成人,他又遣人将王兴及其妻妾的尸首收葬于广州南箕村,立碑“南明殉节王兴将军暨妻妾之墓”。20世纪50年代,王兴墓和绍武君臣墓因地被征用,均迁葬到越秀公园内,成为公园一景。
王兴被灭后,其他几股义军也先后在5年内被尚、耿一一消灭。令人崇敬的是,这些义军首领无一人降清,或战死或自尽或慷慨就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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